“對，”牙擦蘇鬆了一口氣，點頭續道：“說是去拿、拿、拿……”
“我去找她…”沒等牙擦蘇說完，程諾把一直拿在手上的雨傘往空地上一放，端起一盆水往自己頭上一澆，轉頭重新衝進了屋裏。
不論是從把十三姨弄到安全地帶的想法，還是提醒她別忘了把鎂光燈一起拿出來的考慮，程諾都必須趕緊找到十三姨。
“小心啊，”豬肉榮在後面喊了一聲：“快點出來”。
也許是今天程諾救十三姨的時候表現得非常亮眼，再加上程諾剛纔澆溼自己的動作顯得很專業，豬肉榮並沒有擔心程諾不能把十三姨安全的帶出來。
程諾再次衝進屋子裏的時候，裏面的火勢比從外面看要大得多。
還好，這時的煙霧還沒有完全遮住月光。程諾掩住口鼻，三步並做兩步沿着迴廊衝到了後面的房間，十三姨平常就住在裏面。
程諾想的想清楚，能讓十三姨在這個時候還不放棄的只能是她的相機。
但是當程諾衝進十三姨的房間，在煙霧繚繞中找了一圈時，卻只找到了相機，沒有看到十三姨。
如果程諾多一點耐心，就可以聽到牙擦蘇終於說全的這句話：“去拿、拿、拿扇子了。”
能讓十三姨冒險拿的扇子當然不是一般的扇子。它是黑旗軍劉永福臨調走前送到黃飛鴻的禮物，扇子本身並不值什麼錢，上面印着滿清與列強簽訂的種種不平等條約，劉永福希望籍此與黃飛鴻互勉，期望有一天能親眼看到這些不平等條件被廢除。因此對黃飛鴻而言卻是極有紀念意義，十三姨知道這一點。
可程諾不知道啊。
之前射進來寶芝林的火箭數量實在太多，各個房間裏多多少少都扎着幾根，頗有星火燎原之感。儘管外面豬肉榮等人在努力救火，但裏面的情況並沒有好轉，反而有越演越烈之勢。再不出去就有可能陷在這裏。
程諾蹲下身強迫自己冷靜下來，快速將相機、鎂光燈等小配件打包起來，三腳架就算了，太礙事。
程諾一邊包着東西，一邊快速比對記憶中的場景。可想了半天卻一無所獲。
也不能怪程諾記性不好，一部電影再經典，能記住幾個重要情節就不錯了，誰還能整部電影都背下來？
現在擺在程諾面前有兩條路，一是先出去看看十三姨是不是已經到了外面，第二就是挨個屋找。如果選擇了第一條路，出去一旦發現十三姨不在外面再進來可就會耽誤事了，因此第二條路雖然笨了些卻也是當前最佳選擇。
程諾拎起裝着相機的包袱，轉出房間走了幾步，“啪”的一腳踹開了右手邊的第一個房間，同時一聲大喊了一聲：“十三姨！”。
沒有任何反應，也沒有看到任何人。
程諾沒有耽擱，轉身找到第二個房間，再次踹入：“十三姨！”
依然沒有任何反應，也看不到任何人。
火勢越來越大，這一會兒的功夫窗戶、門廊都已被點燃，濃煙遮蔽，幾乎讓人睜不開眼。程諾幾乎是憑着感覺才能摸到下一個房間。
…………
前面就是藥房了，藥房幾乎在最外面，剩下沒有幾處是可以呆人的地方。
程諾撕下一根布條捂住口鼻，一腳踹開房門，屋裏的藥材也已經被引燃，濃濃地煙霧裏夾雜着藥味四處飄散，火星散落已成燎原。
“十三姨！”
“咳咳咳…”一陣咳嗽聲傳來，程諾吐出一口氣。
十三姨到這裏確實是拿扇子的。本來這件事花不了多長時間，但十三姨頭一次經歷火災，心急外帶心慌下撞倒了桌子扭了腳，努力了幾次也沒能挪出去，便被困在了這裏，本想等着恢復一下，卻不料一會兒的功夫就濃煙四起，十三姨連房門都找不着了。
“呼！”的一聲，堆着的一處藥材傾倒在地，火光突然透出，屋子裏的窗戶終於被火星點燃，昭示着這裏已經變得越來越危險。
程諾憑着剛纔的咳嗽聲摸到十三姨所在的地方，很快程諾便感覺自己小心探出去的手碰到了什麼。
“啊，”一聲輕叫。
“十三姨？”程諾蹲下來確認，屋裏的煙霧刺激的程諾也快要睜不開眼。
“咳咳咳，是誰？”十三姨的聲音響起，透着幾分劫後餘生的欣喜“飛鴻？是你嗎？”
“是我。”程諾挪到十三姨身邊。
“阿諾？”
“十三姨，”程諾顧不得細問她爲什麼來藥房，搶上一步一把從地上扶起十三姨：“這裏不安全，咱們快走！”。
十三姨答應一聲，只是剛一抬腳，“哎呦”一下卻又再次往下坐倒。
“我的腳扭了。”十三姨的聲音帶出了一絲顫音。
程諾揹着十三姨半蹲下來：“來，我揹你！”
十三姨遲疑了一下。
如果把程諾換成黃飛鴻那肯定沒問題，十三姨在心裏早把自己視爲黃飛鴻的女人，就是洪老大認爲的那樣，當然不會介意與黃飛鴻的親密接觸。
但是對程諾就有點顧慮，畢竟“背”這個動作有點…
說起來程諾和十三姨認識的時間並不長，兩人之間的互動也不多，只是做爲救人和被救的關係來說，兩人天然地有一種親切感。不過也僅此而已，在今天之前，兩人連朋友都算不上。
“怎麼了？”程諾等了一下，忍不住回頭問了一句。
“我、我自己能行。”十三姨咬了咬牙，站起來試了一步，卻差點再次摔倒。
周圍火光“忽”地再跳了一下。
程諾一把拉住她，把包裹往身後一系，一支手攬住她的肩膀，一支手託起她的腿彎，一用力直接把十三姨抱起來就走。
十三姨發出一聲低呼，但很快收了聲音，雙手扣在程諾的脖子上，俏臉微紅，幸虧在煙霧裏也看不真切。事有輕重緩及，她也知道現在不是計較這點事兒的時候。
嗶哱的燃燒聲中，程諾抱着十三姨緊走了兩步，待要出門時，卻突然象是想起了什麼，又把十三姨放了下來。
“怎麼了？”十三姨問道。
“把襪子脫了！”程諾道。
“咳、咳、咳，你說什麼？”十三姨再次咳嗽了出來。
“絲襪着火後會粘在腿上，整條腿都會被燒壞。”程諾解釋得言簡意賅。
程諾記得有次參加街道組織的火災逃生演習時，培訓人員很認真地講解了火災發生時一些注意事項。其中就有一條是提醒女性一定要脫掉穿着的絲襪，因爲絲襪不僅易燃，燃燒時還容易附着在身體上造成二次傷害…咳，這種話題總是讓男人記得很清楚。
可程諾這次卻搞錯了，他的黑客技術確實可以，但生活類的常識卻是不怎麼樣。火災培訓中所說的絲襪指的是尼龍絲襪，它是二次大戰期間纔出現的產物，晚清時期的女性還沒有這個機會，因此十三姨穿着的只是棉襪。
大火之中，危險關頭，十三姨並沒有聽清楚程諾對襪子的分類，但這並不防礙她理解程諾的意思。可是理解歸理解，十三姨的第一反應仍是拒絕：“不要！”（未完待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