房東是個熱心腸,晚上特意過來看看他們這幫城裏來的孩子,做飯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地方。
結果,他前腳剛進門,後腳都還沒來得及踏進來,就聽到廚房傳來一陣鍋碗瓢盆碎地的聲音,等他衝進去看的時候,就見到斯洛雪昏倒在地上。
二話不說,房東直接抱起她,張羅着準備帶她去村子裏的衛生所。
早料到房東是個熱心的,不過,也不需要這樣急不可耐吧?
斯洛雪緊閉的眼眸下,眼珠子下意識地轉動了下,睫毛顫了顫,嚶嚀地“嗯”了一聲。
這時,房東抬腳跨步出門的動作,忽然停了下來:“小姑娘,你感覺怎樣?挺住啊,我帶你去看衛生所!”
關切的話音落入耳朵,斯洛雪緊閉的眼皮略爲撐開了些,佯裝虛弱地應聲:“大叔…我…沒…”
話還沒說完,只聽一道乾淨清透的女生響起,是夏糖心湊過了。
該來的人沒來,她要吸引注意力的人是凌梓墨,不是夏糖心!
計劃趕不上變化,斯洛雪明顯感覺房東要帶她離開,終於忍不住把眼睛徹底睜開,她今晚絕對不能離開這裏!
“梓墨……”睜開眼的瞬間,一個修長的身影映入眼簾,壓下心底的情緒波動,“我…沒事的,不用看醫生。”
糖心目光落在掙扎着從房東懷裏走下地的斯洛雪身上,心底疑惑越來越深了。
徑自陷入思緒的時候,耳旁忽然有人喊,一抬頭,就看到斯洛雪微白的臉上,掛着笑容,朝她磨磨蹭蹭地走近。
“你幹嘛?”糖心警惕地往後退了一步,以前在斯洛雪身上喫得悶虧不少,提防她已經成了一種習慣。
質問聲落下,只聽房東在旁邊幫襯道:“小姑娘,這就是你的不是了”,指了指虛弱上前的斯洛雪,“小姑娘,她不是你朋友嗎?朋友現在身體不舒服,讓你扶着上樓休息,你該義不容辭的呀。”
“讓我扶她?”糖心蹙眉,一臉莫名其妙地看向走過來的斯洛雪,拔高聲音重複道。
在房東眼裏,十六七歲的少男少女,應該有男女之別了,因此,他想當然地把照顧斯洛雪的任務強加到了糖心身上,理所應當道:“當然了,這裏除了你一個女孩子,還有別的女孩子嗎?”
這什麼邏輯?
她是女孩子,就必須去照顧一個處處算計她、陰她的女生嗎?
糖心嘴脣動了動,想要跟房東說道幾句,只是話還沒出口,就聽到斯洛雪低沉着聲音,在她耳邊快速嘀咕了句。
聞言,糖心漆黑的眼眸裏,瞳孔微不可查地緊縮。
深吸一口氣,她不再講話,本來敷衍的攙扶動作,瞬間就做實在了,雙手收緊,一臉乾笑地衝着房東道:“房東伯伯,你放心吧,我會照顧好她的!”說着,不等房東接話,她已經轉過頭,笑意不達眼底地從嘴裏擠出幾個關切的字眼,“洛雪,上樓你能堅持嗎?要不要我揹你?”
當着凌梓墨的面,斯洛雪不能表現得太強勢,她現在裝虛弱就得有虛弱的樣子,當然,一直以來僞裝的皮也不能在這個時候撕掉。
等等,再等等……
樓梯上,兩個少女靠得很近,並肩走進了房間。
房東看了,不由放下心,衝着凌梓墨囑咐:“小夥子,你們要是需要什麼幫忙,一定要及時打電話給我,出門在外,身體健康和安全纔是最重要的,其他都不重要,明白嗎?”
凌梓墨視線從二樓收回,聽着房東的話,眸光閃了閃,並沒有接話,而是禮貌道:“房東伯伯,打碎的碗碟你從我們的租房押金裏扣除就好。”
聞言,房東面皮緊了緊,尷尬道:“這個你不說,我也會這麼做的,這是規矩!”
話音落下,凌梓墨淡漠的臉上,神情忽然嚴肅起來,不緊不慢道:“那就勞煩房東伯伯,接下來的日子按規矩辦事,不要隨便來打擾我們了。”
“你這個小夥子……”房東氣結。
這時,凌梓墨仍舊面色淡然,完全不在乎房東的臉色有多難看,沉聲道:“低血糖昏倒,補充點糖分就好了,沒必要專人陪護,況且,她也沒有那個義務去照顧別人。”
她,指得是夏糖心。
別人呢?指得是誰?
斯洛雪關上房門的時候,清楚地聽到了凌梓墨跟房東的對話,整個人只覺得墜入了一個冰冷深不見底的地窖。
嘲諷間,她輕輕地把門合上,背在後面的手,順勢把門反鎖了。
“咔噠”一聲,清脆的響動,在屋子裏突兀的響起。
糖心猛地轉頭,看向半個身體倚靠在她身上的斯洛雪。
這時,斯洛雪眼底的卑微、柔弱、虛弱神色全部褪盡,微微泛白的臉上,露出一抹陰冷的笑,冷哼道:“怕我喫了你?”
“斯洛雪,你別轉移話題,剛剛你跟我說的是什麼意思?你把話說清楚!”如果不是斯洛雪忽然湊到她耳邊,說知道她的祕密了,糖心纔不會妥協扶她上樓?
質問的聲音落下,斯洛雪已經恢復了正常狀態,身上哪裏還有一星半點的虛弱。
見狀,糖心恍然大悟,突然拔高聲音:“你詐我?”說着,她轉身就要開鎖離開。
“這麼急,不想聽聽我知道你什麼祕密了?”斯洛雪手重重地按在糖心開鎖的手上,語調裏透着骨邪氣,微眯的眼睛裏放出冷刀子般的視線,放肆地在她身上遊離着。
這樣不懷好意的上下打量,糖心能夠清楚地感覺到斯洛雪如毒蛇般怨毒的視線,正停留在她的腿上,難道她發現了?
腦海裏猛地竄出這個念頭,心臟驟然有種被捏緊的錯覺,糖心猛地抽了口氣,強迫自己鎮定下來,不甘示弱道:“凌梓墨最討厭欺騙,你現在的醜陋樣子如果被凌梓墨看到了,會怎樣?”
“呵呵,夏糖心,你這樣迫不及待地要離開,還搬出凌梓墨來壓我”,冷笑間,斯洛雪已經不動神色地走到窗臺邊,偷偷拿起了裝滿水的玻璃花瓶,又補充了句,“看來你真的有什麼不可告人的祕密!”
“祕密”二字落下,斯洛雪猛地舉起手裏的花瓶,朝着地板狠狠地摔了下去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