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
溫知語很費解。
不知道他是怎麼頂着這張看着懶散得有點性冷淡的臉,講出這麼不着調的話的。
她和周靈的見面的次數一隻手可以數得過來,自認爲她面對他的時候挺平和,不知道周靈的是怎麼得出的結論。
所以應該明顯就是在隨口瞎扯。
怪不得說是浪蕩子,原來這纔是這個人私底下的風格?
好在溫知語是個擅長在心裏消解情緒的人,所以這會兒雖然心裏很不理解,但臉上沒表現出什麼大的波動。
她只是無言地沉默了會兒,然後挺好脾氣地問:“爲什麼這麼說呢?”
“不是麼?”
周靈的比她高不少,他單手插兜站着,微微低着頭面對她,聞言晃了晃酒杯,慢條斯理地開口:“之前見面的時候,感覺溫小姐對我的態度都還算不錯,就連拒絕的話,說出來也稱得上溫柔,所以我纔會二話不說就決定和貴公司確定合作關係。”
""
他的姿態和口吻其實都悠閒,慢悠悠說話的時候目光卻很緊地盯在溫知語臉上,眼神倒是沒什麼侵略性,就像只是爲了要抓牢她每一個細微的反應。
但他雙眸黑色的,眼神深,這麼看人莫名就顯得有點不由分說的佔有感。
周靈的就這麼看着她,說:“現在合作順利結束,好像變冷漠了。”
他的調慢吞吞的,說到這忽然俯下身,在察覺他湊近的瞬間溫知語驚了下,腦袋下意識往後仰,眼裏緊跟着冒出來一點兒意外和警告。
但周靈昀並沒有進一步動作。
他停留在一個不近不遠的距離處,就着微微躬身的姿勢目光在溫知語臉上逡巡一圈,像是觀察,停留的時間也很短。
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在下一秒隨着他直起身的動作重新被拉開。
“剛纔碰見,也沒理我。不知道的話,還以爲是不認識的陌生人。”
周靈昀晃着酒杯笑了笑,散漫道:“好說我也幫過幾次忙...始亂終棄啊,溫小姐。”
"......"
本以爲他只是在瞎扯。
原來真的在數落。
溫知語沉默了半天。
總算憋出一句。
“………………這詞不是這麼用的。”
“是麼。”
周靈昀不太所謂,唔了聲,像是證明,換了句粵語:“你知道的,我是港城人,語文不太好。”
林家書香門第,他在京宜待的時間不短,裝語文不好。
不僅不正經,忽悠人也挺有一套。
溫知語其實不太想承認。
周靈的還挺敏銳的。
溫知語對高高在上遊戲人間的公子哥確實沒有好感,也不喜歡所有真誠的對立面。若不是出於酒店那次他出手的感激,她根本沒想過和周靈的打交道。
這位公子哥身上的傳聞也不假,那天在29層無意中撞見的那一幕,說明他表面的紳士隨意也不過是一幅僞善的面具。
兩個人沒什麼私交,無論按哪一個標準區分,應該也都劃不到一個類別去,所以在這樣的場合,她的第一想法確實是和他保持距離。
她沒想到周靈昀會注意到她。
說不清是不是在某些時候,連她自己都無意識流露出來的抗拒,被他抓到了。
現在又以一種或無意或好玩的心態、打趣的方式,質問出來。
溫知語自然不可能就這麼承認他猜得沒錯。
“你誤會了。”
溫知語敷衍地否認了一句,沒想要多解釋,要是這番話能逼退他更好。
成年人的社交要保留體面,點到爲止。
B......
不知道周靈怎麼想的,居然沒打算放過她。
他歪了歪頭,視線對上她,好整以暇地追問:“哪一句?”
口袋裏的手機在這時候突然振動起來。
曹唸的電話來得足夠及時,溫知語拿出手機一秒接通:“念念?”
她一邊接着電話,而後臉上加了三分歉意對周靈的地指了指耳邊,示意自己有急事先走一步。
周靈昀沒說什麼,只是站在原地晃了晃酒杯,似笑非笑地看她往後退出視線。
溫知語掛掉電話下樓。
曹念在三層中區的酒吧,俄羅斯男模的開場舞已經把場子熱了起來,溫知語推門進去的時候鋪天蓋地的聲浪振得香檳塔都在晃。
燈光在黑暗裏不斷閃爍,周圍卡座都是人,香水味混合着酒精激烈地從鼻尖竄進腦仁,溫知語穿過人羣勉強往裏走了幾步,越靠近舞臺聲音越大,她被音樂聲振得太陽穴都開始跟着酒杯一起蹦,果斷停下腳步,放棄了再往裏。
從包廂退出來之後感覺世界都清淨了。
不知道是不是在甲板吹風久了還是暈船,溫知語腦袋有點發暈。
她上樓往房間走,一邊敲開聊天框給曹念發消息:【念念,我有點困,先回房間了。】
在回房的走廊碰見侍者,溫知語想了想,禮貌地要了一顆感冒藥。回房間喫下藥,頭沒想到更暈了,溫知語索性矇頭睡了。
不知道睡了多久,溫知語被渴醒。
後背出了層薄汗,抬手碰了碰額頭,體溫正常,頭暈也緩解了很多。
下了牀,溫知語灌下大半杯水,拿起手機才發現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沒電自動關機。
充電器白天的時候被曹念拿走,曹唸的房間就在隔壁,但房間裏沒人,應該是還沒回來。
溫知語往外走,打算先找服務員幫忙借充電器。
甲板外邊的餐區搬到了三樓室內,溫知語下樓之後來到服務檯,將手機遞給服務生的時候被側邊走來的人撞了一下。
“不好意思。”
一道帶着歉意的女聲,意外的耳熟,溫知語聽到的瞬間動作驀地頓了頓,下意識回頭看過去。
她看過去的時候對方的視線尚未完全收回,周圍人羣穿梭往來,兩道視線在來往人羣的間隙碰上。
幾步之外,粉發女生在瞥見溫知語的臉的瞬間眼底閃過同樣的意外。
“快快快。”
前方一個打着領帶的中年男人沉聲在催,女生很快收回目光跟上了前麪人的腳步。
溫知語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安琪。
她愣在原地,眨了眨眼,幾乎以爲是幻覺。
那年安琪在孤兒院先她一步被領養走,太匆忙,甚至沒來得及等溫知語醒過來告別就被收養家庭接走了。
溫知語後來從院長媽媽那裏聽說領走安琪的人家家境很好,但可能因爲沒有道別,所以她一直不太放心。
直到很久之後的某天,無意中在地產大亨廖家收養養女的新聞中看到一閃而過,穿着公主裙的安琪,溫知語纔算放心下來,爲她高興。
從那之後溫知語再沒見過她。
安琪出現在這樣的場合並不奇怪,反常的是......她身上過於暴露的緊身皮衣皮褲,和裸露出來的後腰上一道陳年舊疤,很長,猙獰地從上衣下襬鑽出來,不知道是哪一年多出來的。
溫知語將手機放下,幾乎是隨着本能下意識追上去,從窗戶看見他們正從樓梯往上。
溫知語緊隨其後來到頂層,這邊人少,周圍的夜色都安靜許多。
大廳內的休息區沒人,長廊盡頭有兩個保鏢守着,溫知語不確定安琪往哪個方向走的,遲疑着走過去,被保鏢不由分說地攔在了門外。
“抱歉小姐,這裏不能進。”
溫知語下意識朝門上的雕花玻璃往裏望,只看見裏邊兒大的拱頂下一道看不見底層的旋轉樓梯,不知道通往的樓下是什麼區域。
溫知語帶着疑惑回到三樓,找了一圈沒看見曹念,估計是沒聽到,電話也沒人接。看了眼還處於紅色電狀態的手機,溫知語一邊上樓一邊繼續撥號,打算再去她的房間看看。
走到在甲板的拐角,溫知語聽見了周靈昀的名字。
“今晚周靈昀在,別讓他不高興了。”
兩個中年模樣的男人從另一側擦身走過去,其中一個是剛纔在樓下催促安琪的男人。
“放心,都安排好了。”
......
別讓他不高興。
某段不太好的回憶湧上來,溫知語露在空氣裏的手臂不受控制地冒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。
她忍不住蹙起眉。
無人接聽的電話自動掛斷,一般不好的預感在這瞬間驀地從後背冒上來。
溫知語神色凝重下來,腳下轉了個方向二話不說就往樓上跑。
“小姐,這裏??"
溫知語喘着氣,腦子飛速轉動,她緩了緩呼吸,說:“周靈………………”
“我找周靈的。”
保鏢停頓一瞬,對視一眼。
卻沒有鬆口。還是那句話:“抱歉,您不能進去。
溫知語抿了抿脣,面上自然添加了幾分急切:“我有急事找他,真的,能不能讓我進去,或者??"
正爭執着。
忽然,一個穿着休閒西裝的男人接着電話從左側推門走出來,他出來之後,身後的門很快被重新闔上。
那是一扇嵌合在牆裏的門,顏色和牆面融爲一體,若不是有人出來,幾乎分辨不出那裏有一個入口。
兩個保鏢停下阻攔的動作,恭敬行了個點頭禮。
男人漠不關心聽着電話,沒給這邊分出眼神。
擦身而過的瞬間,溫知語沒多想,突然直接朝他的反方向不管不顧地衝了過去。
敲門聲在安靜中噼裏啪啦地砸下來。
“周靈昀??”
溫知語顧不上任何禮儀,大聲衝門裏喊。
很快被跟上來的保鏢擒住。
在被拉走之前,身後有腳步聲靠近,剛纔出門接電話的男人去而復返。
兩側的保鏢仍抓着她,但動作收斂了,變得恭敬:“羅先生。”
羅錫拎着手機從身後緩步走近,目光掃過溫知語的臉,沒當回事兒,只保鏢:“什麼事?”
保鏢一板一眼回:“說是找周先生。”
羅錫本來沒在意,聽到這裏勉強挑起眼:“找誰?”
“我男朋友。”
在保鏢開口之前,溫知語搶先回了一句。
在男人眼皮子底下,她平復呼吸,又重複了一遍,眼神沒露出一絲怯意:“我男朋友周靈的,他在這兒吧?”
羅錫在她臉上定了兩秒,回想起來這張臉下午在甲板見過。
很扎眼的漂亮,但坐在角落從頭到尾沒怎麼說話,看起來配合地融入,實際上整個人根本漠然在外。
不知道是不是裝的。
他的目光忽然饒有興味起來。
“是嗎。”
羅錫意味不明地笑了笑,從西褲裏伸出手,手臂輕鬆從溫知語肩側越過去,長指一推,將包間的門推開。
在一衆看過來的視線裏衝房間裏戲謔喊了一聲:“周生,你女友找來了哦。”